甜蜜家庭的幸福日记 - 第5话 - 91porn精选

开荤之后的沈霁川,像换了一个人。 不是那种脱胎换骨的换——脸还是那张脸,声音还是那个声音,走路的时候左脚还是习惯性往外撇一点点。 但陆恒发现了一些很细微的变化。 比如他每天早上从衣帽间出来的时候,不再像以前那样站在客厅中间转一圈问“好看吗”。 他现在会直接走到陆恒面前,靠得很近,近到陆恒能闻到他发梢上的栀子花味,然后仰起头,眼睛半眯着,嘴角带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。 不说话。 等陆恒开口。 “好看。”陆恒说。 “我知道。”沈霁川的嘴角往上翘了半厘米,“我就是来听你说一遍。” 比如他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变了。 以前他窝在沙发角落里,抱着膝盖或者抱着猫,把自己缩成一团。 现在他喜欢斜靠在扶手上,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,裙摆滑到大腿中间,也不去拉。 陆恒从旁边走过的时候,他会伸出脚——光着的,脚趾甲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,亮晶晶的——在陆恒小腿上蹭一下。 “干嘛。”陆恒低头看他。 “不干嘛。路过收过路费。” “什么费。” “摸摸费。”他把脚收回去,抱着膝盖笑。 陆恒弯腰在他头顶亲了一口。 沈霁川的脸红了一下——开荤之后他反而更容易脸红了。 以前那些勾引的动作是豁出去的、带着一股“反正你也不碰我”的破罐子破摔。 现在被碰了,每一根神经都变得敏感十倍,陆恒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从头皮麻到脚趾。 但他脸红归脸红,该黏的必须黏。 十一月中旬,杭州正式入冬。 梧桐叶子落了一地,学校主干道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,踩上去咔嚓咔嚓响。 风从西伯利亚一路刮过来,被长三角的湿气浸透了,冷得往骨头里钻。 四零七开了暖气,但沈霁川还是喊冷。 “你们广东人不是不怕冷吗。”陆恒说。 “谁说我是广东人。我在杭州长大的,正宗江南水乡柔弱小男生——不对,柔弱小女生。”沈霁川裹着一条奶白色的针织毯子缩在沙发上,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只手。 小七趴在他腿上,毛茸茸的身体给他当了个小型暖水袋。 “你以前没这么怕冷。” “以前没有老公给我暖被窝。现在有了。所以我的身体自动调低了抗寒属性,为长期依赖你的体温做准备。” “——你的身体还会自动调属性。” “嗯。跟你在一起之后新解锁的技能。还有『自动撒娇』『自动想亲亲』『自动想——』”他停了一下,把脸往毯子里缩了缩,“——自动想那个。” “那个是哪个。” “你明明知道。非要我说。” “想听你说。” 沈霁川从毯子里露出一只眼睛,眼角已经红了。 开荤之后他的羞耻心反而比以前重了——以前脱光了站在陆恒面前都敢,现在被问一句“那个是哪个”就开始耳朵发烫。 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这是什么原理。 可能是因为以前那些勾引是单向的、悬空的,没有回应就落不了地,所以不觉得羞。 现在陆恒会回应了,每一个挑逗都有可能被抓住、被放大、被扔回来砸在他自己身上。 这种双向的感觉——太重了。 重到承受不住。 “自动想做爱。”他飞快地说完,把整个脸都埋进毯子里。 陆恒放下手里的书,从餐桌那边走过来,在沙发边缘坐下。 沈霁川感觉到沙发垫陷下去一块,身体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倾斜。 陆恒把手伸进毯子里,摸到他的脖子——指尖是凉的,沈霁川缩了一下,但没有躲。 “你手好冷。” “刚洗了杯子。” “那你放我脖子上取暖——我又不是暖手宝——”嘴上这么说,脖子却主动往陆恒手掌里蹭了蹭,“算了,暖就暖吧。反正我的体温也是你的。” 陆恒的手指从他脖子后面滑到前面,指腹贴着他喉咙下面那一小块凹陷,感受到脉搏在皮肤下面一跳一跳的。 沈霁川的呼吸乱了半拍,仰起头看陆恒。 “你今天下午没课。”陆恒说。 “嗯。” “我也没有。” “嗯——” 毯子被掀开了。 小七被吓了一跳,喵了一声跳下沙发,回头瞪了两个人一眼,甩着尾巴走了。 沈霁川还没来得及抗议,陆恒已经把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捞起来,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腰,另一只手垫在他脖子后面,直接打横抱了起来。 “你——你去哪——” “卧室。” “现在是下午三点——” “嗯。” 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——你以前会说『太晚了明天有课』——”沈霁川搂着陆恒的脖子,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 陆恒抱着他走过走廊的时候,他在走廊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——穿着奶白色的家居裙,裙摆皱成一团,两条腿挂在陆恒手臂外面,脚趾蜷着。 脸是红的。 眼睛是亮的。 嘴角是压都压不住的弧度。 “那是以前。”陆恒说。 “现在呢。” “现在——”陆恒把他放在床上,跪在他两腿之间,双手撑在他耳朵两侧,“——你刚才说自动想做爱。我也自动。” 沈霁川看着头顶那张脸——方正的、不帅的、但每一根线条都让他心跳失常的脸。 陆恒的眼睛里没有克制了。 那道以前每次都会出现的、把翻涌的暗潮压回去的无形堤坝,不见了。 “你什么时候——” “从你说『你的心跳在告诉你你很舒服』那天晚上开始。”陆恒低下头,嘴唇贴着他的耳垂,“每次听你说那句话,我就想把你按在最近的平面上。餐桌。厨房台面。阳台玻璃。沙发扶手。浴室墙上——” “你——你脑子里全是这些——” “对。全是。从早到晚。” 沈霁川深吸一口气,双手抓住陆恒的T恤下摆往上扯。 陆恒配合地抬起手臂让他把衣服脱掉。 然后是自己的裙子——他懒得一颗颗解扣子,直接抓住裙摆从头顶套出去。 里面穿的是一套浅粉色的内衣——不是蕾丝的,是纯棉日常款,上面印着小小的草莓图案。 但穿在他身上,那种干净的、日常的、不设防的感觉,比任何情趣内衣都更要命。 陆恒看着那套草莓内衣,愣了大概两秒钟。 “怎么了——不好看吗——这套是日常款我随便穿的——” “好看。”陆恒俯下身,嘴唇贴在他胸口那颗小草莓上,“草莓好看。你的皮肤比草莓甜。” “——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。” “跟你学的。” 然后他就没空说话了。 陆恒脱掉了他的内裤,熟练地——熟练这个词让沈霁川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满足感——分开他的双腿。 润滑剂已经换了位置,从床头柜抽屉深处移到了抽屉最外面,跟充电器和眼药水摆在一起。 橙子味的用完了,新买了一瓶草莓味的。 陆恒倒在手指上的时候,沈霁川闻到草莓的甜香,闭了一下眼睛。 开拓的过程比上次快了很多。 身体已经有了记忆,手指进去的时候不再紧绷,而是像迎接一个熟客一样自然地放松、打开。 但陆恒还是做得很细致——旋转、扩张、在某个点上轻轻按压。 沈霁川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叫得太大声——尽管玻璃窗关着,尽管他知道隔音够好,但大白天做这种事还是让他有一种额外的羞耻感。 “窗帘——” “拉着的。” “外面——” “四楼。对面是花圃。没有人。” 然后他进来了。 这次是面对面——沈霁川的双腿搭在陆恒肩上,陆恒的手撑在他腰两侧。 进入的角度跟上次不一样,摩擦的地方也不一样。 沈霁川觉得自己的内脏被顶得往上移了一寸,呼吸被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。 他张着嘴,但发不出声音——不是不舒服,是太舒服了,舒服到声带忘了怎么工作。 “呼吸——”陆恒停下来,“你憋着气。” 沈霁川猛地吸了一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。 然后声音就出来了——一长串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碎词:“老公——你怎么——比上次还——你是不是偷偷练了——” “没有。” “那就是天赋——你这种人连做爱都天赋异禀——太不公平了——啊——” 陆恒加快了速度。 高潮来的时候两个人几乎同步——沈霁川先到了,肠壁在高潮的抽搐中剧烈收缩,夹得陆恒头皮发麻,紧接着也释放了。 陆恒的身体紧绷了几秒钟,然后缓缓放松,俯下来压在沈霁川身上。 两个人的心跳隔着两层皮肤和一层薄薄的汗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、哪个是对方的。 “老公。”沈霁川叫他。 “嗯。” “你刚才说——你脑子里全是这些。是真的吗。” “真的。” “什么时候开始的。” “从你第一次脱光了在我面前开始。”陆恒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,“那天晚上我去了浴室三次。每次都想——最后还是忍住了。” “你为什么忍——你都说开了为什么还忍——” “怕你只是想要一次,不是想要一直。” 沈霁川愣了好一会儿。然后他伸手抱住陆恒的头,十指穿过他的头发,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胸口。 “陆恒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我从小到大就想要你一个。不是一次。是一辈子。你记住了吗。” “记住了。” “你记住了才准拔出来。” “——这个要求不可逆。” “谁要逆了。”沈霁川把腿收紧了些,把他夹得更牢,“不准动。再待一会儿。” 他们在残留的余韵中相拥着喘息。 陆恒的手指在他汗湿的脊椎上来回抚摸,感受那些微微突起的骨节,一节一节,像数一串被他攥在手心的珍珠。 那天之后,沈霁川变得更加黏人。 不是那种刻意的黏——是身体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。 只要陆恒在可视范围内,他就会自动凑过去。 不是抱就是靠,不是靠在肩膀上就是把腿搭在人家膝盖上。 如果陆恒坐着,他就坐到陆恒腿上。 如果陆恒站着,他就从背后搂住陆恒的腰。 有次陆恒在厨房煮面,沈霁川从背后抱着他的腰,把脸贴在他肩胛骨之间,整个人像一只趴在他背上的考拉。 陆恒往前走一步,他就跟着挪一步。 面煮好了要盛进碗里,陆恒转身去拿碗,沈霁川就换了个方向继续抱着。 “你这样我没法盛面。” “那你教我。” “你又不学做饭。” “我学。你教我。以后我给你做饭。今天先学盛面——不对,今天先学怎么在老公做饭的时候不影响老公盛面。” “——你已经影响了。” “那我换个姿势。”他从陆恒背后转到侧面,把脸贴在他手臂上,“这样。你的左手可以自由活动。右手也可以。我不影响了吧。” 陆恒低头看了看贴在自己手臂上那张仰着的脸——眼睛亮晶晶的,嘴唇微微翘起——然后把火关了,锅铲放下,把他整个人拉到前面来,低头亲了下去。 “面坨了——” “再煮。” “你先吃面——” “在吃。” 沈霁川被他按在冰箱前面接吻的时候,手不小心碰到了冰箱门上贴的那张便签——“我今天爱你是昨天的两倍”,是前天写的。 他在接吻的间隙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想了三遍,觉得不对。 今天应该不止两倍。 今天应该是一百倍。 这种黏法不止在家里。出门的时候也一样。 他们去图书馆,沈霁川以前会拉开半米的距离,现在不行了。 他会走在陆恒旁边——就贴着肩膀走,有时候手背蹭到手背,他就顺势用小指勾住陆恒的小指。 在图书馆里找了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之后,他把椅子往陆恒那边挪了十厘米,让两个人的胳膊在桌面上挨在一起。 翻开书之后他把腿也靠过去,膝盖贴着陆恒的膝盖。 桌底下没人能看到,他就一直那么贴着。 后来陆恒发现他在看的书已经十分钟没翻页了。 “你在干嘛。” “看你。” “你不是来图书馆学习的吗。” “我是来图书馆陪老公学习顺便假装自己在学习的。”他把下巴搁在手掌上,歪头看着陆恒,“你的侧脸好看。特别是戴眼镜的时候。从颧骨到下颌这条线——”他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,“——很适合拍黑白照片。” “拍过吗。” “拍过。趁你睡觉的时候拍的。手机里存了二十几张。你要看吗。” “回去再看。” “那你要考我。你拍的是什么构图。三分法还是中心对称。光线从哪个方向来——”他越说越小声,因为陆恒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。 “回家再考。”陆恒没看他,继续翻了一页书。 沈霁川低头看他们交握的手,抿着嘴笑了。 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很足,窗外是灰色的天空和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,室内是暖气片的轻响和偶尔翻书的声音。 他的手被陆恒握着,手心微微出汗,但不舍得松。 这种感觉太像梦境了。 如果可以,他愿意这辈子所有的冬天都在这个角落这张椅子上度过,因为这里有陆恒的手,有暖气片,有贴在一起的膝盖,还有回家之后更多的事情等着他。 还有每天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。 以前沈霁川出教室门会下意识地环顾四周,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,然后才靠近陆恒。 现在他不看了。 出了教室门直接走到陆恒旁边,接过他递来的热奶茶——陆恒现在不用辅导员请客也会自己买,两杯,一杯杨枝甘露一杯珍珠奶茶。 沈霁川喝杨枝甘露,陆恒喝珍珠。 这是固定的搭配。 “今天冯老师又让我帮忙整理资料。”陆恒递给他奶茶。 “然后给了奶茶钱。” “嗯。” “那你下次跟他多要点。你的人工很贵的。不能两杯奶茶就打发了。” “他说有机会请我们吃饭。” “我们。”沈霁川咬着吸管重复了一遍,“他说的『我们』。他知道你有家室。” “他只知道我有个室友。” “那也是专属于你的室友。唯一的。”沈霁川喝了一大口杨枝甘露,嘴角沾了点奶沫,陆恒伸手帮他擦掉了。 动作很自然,从外人角度看也就是朋友之间的顺手帮忙。 但沈霁川知道,这个动作的每个细节——拇指的角度、停留的时间、擦完之后手指在他嘴角多停了零点几秒——都不是“朋友”级别的。 这是他的专属动作。 旁边有同学走过,跟陆恒打了个招呼。 沈霁川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拉开距离,他只是很自然地把奶茶杯换了个手,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看起来多了几厘米——但肩膀还是挨着肩膀。 这种微妙的、在公共场合维持“正常”的伪装,跟以前不一样了。 以前是紧绷的、焦虑的、随时怕被人戳穿的。 现在不一样——现在伪装只是一层很薄的外壳,他知道壳下面是满满的、暖的、完全属于他的东西。 壳只是暂时的,回家就可以脱掉。 说到回家——沈霁川最近迷上了一种新的撒娇方式。 不是用嘴说。是用身体的各个部位。 陆恒坐在沙发上看书,沈霁川从卧室出来,不坐沙发——他直接坐到陆恒腿上。跨坐,面对面,双手搂着他的脖子,把脸埋在他肩窝里。 “干嘛。” “充电。” “刚才不是充过了。” “那个是快充。现在要慢充。”他保持着这个姿势,呼吸着陆恒脖子上沐浴露的味道——两个人现在用同一款,但他总觉得陆恒身上的更好闻。 可能是因为混合了陆恒自己的体温和气息,那种味道独一无二。 “你充多久。” “十分钟。” “十分钟够吗。” “不够再加十分钟。”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:“老公,你有没有觉得我太黏了。” “有。” “那你介意吗。” “不介意。” “真的吗——你不会觉得我很烦——” “你以前在四人间的时候想黏不能黏。补回来。正常的。” 沈霁川抬起头看着他,眼眶有点热。 这个人总是这样——在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过分的时候,这个人总能找到一个理由证明他不过分。 不是纵容,是理解。 是那种“我明白你为什么这样,所以没关系”的理解。 “那你以后要是觉得烦了怎么办。” “我不会。” “你假设一下嘛——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烦了——” “那我告诉你。” “你会怎么告诉我。” “我会说——『霁川,今天先下来一下。十分钟后再上来。』” 沈霁川噗嗤笑了。笑着笑着把脸重新埋回去,在他肩膀上蹭掉了眼角的湿润。 “陆恒,”他闷闷地说,“我好喜欢你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你知道多少。” “全部。” 十二月初,沈霁川身上开始出现一种说不清的变化。 最先发现的是陆恒。 那天下午,沈霁川从浴室出来,穿着那件奶白色的浴袍,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,正在用毛巾擦发梢。 他站在阳台上——冬天的阳光很稀薄,照在他身上像一层很淡的金粉。 浴袍的领口有点松,露出锁骨和半边肩膀的皮肤。 因为刚洗完热水澡,皮肤上还泛着一层被蒸汽蒸出来的粉红色,不是女生那种天生的粉白,而是男生偏白的皮肤被热水激出来的、半透明的淡粉。 耳尖也是粉的,指关节也是粉的。 “外面冷。进来吹头发。”陆恒说。 “等一下,小茉莉开了。”沈霁川蹲在花架前面,凑过去闻那朵刚开的茉莉。 浴袍的领口因为他蹲下的动作敞得更开,露出的皮肤一路延伸到胸口——那里平坦结实,几乎没有多余的肉,但在肋骨之间流转着一股隐隐的柔美。 不是因为曲线,是因为他看花的样子太专注了,睫毛上还挂着水珠,整个人被一种很软的光裹着。 陆恒走到阳台门口,把吹风机递给他。 “你先闻。”沈霁川把茉莉花盆举起来凑到陆恒鼻子前面,“香不香。” “香。” “开了一个多月了终于又开了一朵。之前一直只有叶子。我妈说茉莉要剪枝才会开花,我没舍得剪。结果它还是开了——”他把花盆放回架子上,站起来接过吹风机。 转身的时候浴袍的带子松了,他低头重新系好,手指在腰侧打了个蝴蝶结——动作很随意,但那个蝴蝶结落在腰胯之间的位置,垂下来的带尾轻轻晃着。 陆恒看了一会儿。沈霁川察觉到他的目光,抬头:“怎么了。” “没什么。你好像——”陆恒斟酌了一下用词,“不太一样了。” “什么不一样。” “说不上来。不是外表。是——”他想了好一会儿,“——气质。好像比以前更——” “更骚?” “不是。” “更娘?” “也不是。”陆恒皱了一下眉,不是困扰,是在认真思考怎么表达,“更像瓷器了。你之前是还没烧好的素坯。现在是出窑的成品。上面有一层很薄的釉。会反光。” 沈霁川安静了几秒钟。然后他把吹风机放在茶几上,走过来站在陆恒面前。 “你知道吗。”他说,“如果换一个人这么形容我,我会觉得他在说我变娘了、变母了、少了男人味。但你说了要开窑、有釉、会反光——我听着只想哭。” “为什么。” “因为你在夸我。你夸我的方式从来不会让我觉得自己不够好。”他把额头抵在陆恒锁骨上,“其实我自己也感觉到了。最近看镜子里的自己,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。不是穿衣服的问题,也不是头发长短的问题——就是一种感觉。好像以前我是一幅还没定稿的画,铅笔线都在外面露着。现在有人给我勾了墨线,颜色填上去了。虽然还是那幅画,但尺寸好像——对了。” 他抬起头:“是你填的。从九月到现在,你每天亲我抱我摸我,还有——做。你每一次碰我,我的边界线就往外扩一点点。以前我觉得自己是个半成品。现在——现在我觉得自己是一件你收藏的瓷器。” “是。”陆恒说。 “『是』什么。” “你是我收藏的瓷器。唯一的。” 那层“釉”,后来他们在床上的时候尤其明显。 沈霁川在床上跟平时判若两人。 平时他撒娇是可爱的、软绵绵的、带着猫属性的那种。 到了床上那个人格还在,但上面覆了一层更黏稠的、更滚烫的、更不知餍足的东西。 他的呻吟声里有一种奇异的矛盾感——音色是男生的,偏中音区,但叫法完全是女生的,尾音往上扬,像在句末画了个勾。 那种矛盾的错位感让人在每一分钟都清晰地意识到,抱在怀里的确实是个男孩子的身体——平坦的胸、窄小的腰、没有子宫的小腹,但他的眼神、唇形、甚至是发梢扫在枕头上的弧度,却又都散发着一种妖冶的女性气息。 “老公操我——用手指还是舌头还是鸡巴都行——只要是你的——就要你的——”他在床上说这种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,不是害羞的抖,是已经硬得不行了,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情欲的最高处,大脑已经缺氧了。 他现在要东西的方式很直接,不像以前那样拐弯抹角地暗示——因为他知道陆恒会给了。 而且会给得很足。 但事后他又会变回那个容易脸红的样子。 “刚才——我说了好淫荡的话——”他趴在床上,把脸埋进枕头里,只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。 “嗯。” “你嗯什么嗯——你应该说你没听到——” “听到了。每一句。” “那你忘了。” “忘不掉。你说『只要是你的就要』。从『操我』到『要你』,总共说了四个请求。第一个要了手,第二个要了嘴,第三个要了鸡巴,第四——” 沈霁川翻身捂住他的嘴。整张脸从额头红到脖子根。 “你能不能——不要——记得那么清楚——” 陆恒在他手心里说了一句什么。沈霁川松开手:“什么。” “我说。你说这些的时候很好看。” 这就是那种别扭的韵味——一个男生的身体,带着被充分滋润之后某种难以言明的潋滟,在床上淫荡得毫无保留,下了床却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敢回想。 这种反差不是因为矫情,是因为他在两个身份之间来回摆荡。 在床上他彻底释放了自己最真实的欲望。 下了床他又回到了那个会害羞、会被逗到耳根通红的自己。 两个都是沈霁川。 两个都是陆恒收集的瓷器。 这种韵味在学校里偶尔也能被察觉——但能被察觉到的,都是非常模糊的、说不清的东西。 比如同班的一个女生有次跟沈霁川讨论作业,聊完之后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:“沈霁川最近是不是气色特别好。皮肤好像比之前好了。”旁边的人说人家本来就是校草。 那女生摇摇头:“不是帅的问题——就是感觉他整个人在发光。像是——被人照顾得很好。” 男生们的反应不一样。 有次几个男生在球场边看到沈霁川经过,其中一个说:“霁川最近怎么走路姿势不对。以前飒得很,现在怎么有点——说不上来——”另一个拍了他一下:“你天天盯着男的看你有病啊。”然后大家就笑过去了。 没人往那个方向想。 因为沈霁川在校门口还是穿着男装——牛仔裤、宽松卫衣、运动鞋。 那张脸还是很帅,但多了一层陆恒能看到的、别人看不真切的光晕。 那层光晕在回到家的那一刻就会完全绽放。 十二月第二个周末,杭州下了一场雨。 不是大雨,是那种冬天下起来没完没了的细雨,冷得刺骨,打在脸上像无数根冰针。 沈霁川和陆恒窝在家里哪都没去。 暖气开到二十三度,加湿器往外吐着白雾,客厅里弥漫着栀子花香薰的味道。 小七趴在暖气片旁边的地毯上,把自己躺成一条猫形的抹布。 沈霁川坐在沙发上,腿上放着iPad,正在刷淘宝。 他今天穿了件蜜桃粉的毛衣——宽松款,领口很大,露出里面白色吊带的蕾丝边。 下身是灰色棉质短裤和及膝的白色长袜,不是蕾丝的,是厚实的针织过膝袜,保暖款。 头发已经长到可以扎一个低马尾了,他用了一根酒红色的丝绒发圈松松地挽着。 “陆恒,你看这个好不好看。”他把iPad举起来。 陆恒从电脑前抬头,看到屏幕上是一条针织连衣裙,米白色的,高领无袖,裙摆到小腿。 “好看。” “那这个呢。”又一顶贝雷帽,驼色的。 “好看。” “你能不能换个评价——我知道我挑的都好看。但你要说『这件比刚才那件更适合你因为无袖的设计可以突出你的锁骨线条』之类的话。你不是最会分析吗。” “那件连衣裙锁骨那里有个小开口。是U型的。你的锁骨很直,穿U型领口会显得更直。贝雷帽驼色比黑色适合你,因为你的发色偏浅,冬天光线弱,黑色会压脸。” 沈霁川把iPad放在腿上,安静了好几秒。 “——你这不叫分析。你这叫精准打击。每次你觉得在随便说说的时候,我这边心脏都快停了。” 他把iPad放到一边,从沙发那头爬到陆恒这边。 爬过来的时候过膝袜在沙发垫上留下两道浅浅的压痕。 他爬到陆恒腿上坐下来,跨坐,像往常充电的姿势。 “老公。” “嗯。” “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。” “想买那两件。” “不对。我在想——我手机淘宝里收货地址现在是『杭州XX大学新公寓四零七』。这个地址写了好几个月了。但每次填这个地址的时候,我心里想的不是宿舍。是家。我们的家。” 他把脸靠在陆恒肩膀上。 “我以前在杭州住了十九年,从来没觉得哪个地址是『家』。爸妈家当然也是家,但那个家里面我有一部分是藏起来的。只有四零七——四零七的我不用藏。衣帽间里挂的是我的衣服,沙发上坐的是我的猫,厨房里煮的是我会吃的菜,卧室里睡的是我要的人。这个地址,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” “那就好。今天物流慢,那两件可能要下周才到。你先穿别的。” “——我在跟你表白。你在跟我说物流。” “表白收到了。物流也要同步告知。” 沈霁川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。轻轻的。然后又把脸埋下去。 “陆恒。你以后要娶我。” “嗯。” “真的娶。不是开玩笑。要办婚礼。要请两边爸妈。要拍婚纱照。要交换戒指——” “什么戒指。” “我想过了。你不要给我买钻戒。我要那种——很简单很素的铂金圈。里面刻名字缩写。你的刻『SJC』,我的刻『LH』。” “好。” “你回答这么快。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开玩笑。” “你不是。” “我真不是。”沈霁川从他怀里抬起头,表情很认真,“我以前不敢想这些。两个男的怎么结婚。但现在不一样了。这个世界广东有直通杭州的高铁,你爸妈给我收拾了房间,我爸说既然是我选的人他信。大家都在往前走。我为什么不能想。我就要想。” 陆恒把他抱紧了。 紧到沈霁川的肋骨隔着毛衣和吊带贴在他胸口,两个人的心跳混在一起。 窗外的雨还在下,打在窗玻璃上沙沙响。 小七翻了个身,把肚皮露出来对着暖气片,舒服得打起了呼噜。 那个下午沈霁川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——窝在陆恒怀里,偶尔说话,偶尔不说话,偶尔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热可可喝一口。 他完全没有下来的意思,没有问“会不会太重”,没有说“好了我下来不打扰你工作了”。 他觉得这个位置就是他的。 他是陆恒的,陆恒也是他的。 在他的家。 穿着他的毛衣、袜子,坐在他的人腿上,什么都不用怕,什么都不用藏。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,云层裂开一道缝,露出一小片橘色的晚霞。 沈霁川从陆恒怀里爬起来去阳台看晚霞,然后喊:“老公快来看——有彩虹——”陆恒走过去,看到天边确实挂着一道很淡的彩虹,颜色不太分明,但弧线很完整。 “冬天怎么会有彩虹。”沈霁川靠在阳台栏杆上,仰头看着。 “下雨之后出太阳。跟季节无关。” “那我许个愿。不行,彩虹不能许愿,流星才能许愿——先许了再说。我希望——希望四零七永远是这个样子。我不贪心,不用更好。永远这样就可以。” 陆恒站在他旁边看着那道彩虹慢慢变淡。然后他伸手把沈霁川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去。 “会更好的。”陆恒说。 “你怎么知道。” “因为每天你都在这里。每一天都比昨天多一层。” 沈霁川转头看着他,眼睛里映着最后一点晚霞的余光。然后他在阳台上踮起脚亲了陆恒一下 很轻的。阳台栏杆上的茉莉正安静地开着花